第594章 冒领口粮的刺头
石满仓盯着那块木牌,手里的长勺停在半空,愣是没往锅里伸。
牌子拍在桌上,声音很脆。
上头那枚湿墨印子还在灯下泛着光。
印角略偏了半分。
右下边还缺了一个小豁口。
他认得。
认得死死的。
半个时辰前,就是他捏着印章,啪地一下,亲手盖在这块牌子上的。
而那一回,不是发牌。
是领完夜宵之后,给人做记号。
盖了这个章,就说明已经吃过了。
不能再来第二回。
石满仓眼皮抬起来,盯住桌前那张刀疤横脸。
“这牌,哪来的?”
刀疤脸本来正等着他盛粥。
听见这句,先是一愣。
随即脖子一梗,嘴皮子立刻硬了。
“什么哪来的?”
“牌子不是牌子?”
“你眼珠子长后脑勺上了?”
他把手又往前一推。
“少给老子装神弄鬼。”
“满满一碗,稠的。”
“别拿那点稀汤晃我。”
后头几个人也跟着往前挤。
有人打着哈欠。
有人抱着木牌,眼里全是锅里那股热气。
也有人明显不是冲粥来的,是冲着乱来的。
石满仓还是没动勺。
他只盯着那块牌,手指在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
墨没干透。
边角的油汗印也还在。
这不是旧章。
就是刚刚的。
他心里那根弦,啪地一下,绷直了。
果然来了。
白天那帮人凑在西南角嘀咕半天,憋的就是这一手。
先拿已经领过的牌来撞。
撞成了,后头一窝蜂全上。
今夜这锅就得炸。
石满仓抬起头,语气还是不重。
“我问你最后一遍。”
“这牌,从哪来的?”
刀疤脸也盯着他。
两人对着桌子,灯火在中间一晃一晃。
刀疤脸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
“从哪来的?”
“从我手里来的。”
“怎么着,老子自己牌子,自己不能拿?”
说着他一巴掌拍在桌沿上。
“新穿了双靴子,就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发个粥而已,还盘问起你爷爷来了?”
后头顿时起了几声哄笑。
笑得最响的,就是白天跟他蹲在西南角那几个旧驿卒。
石满仓脸没变。
可眼神已经冷了。
他不怕人横。
他就怕人横里带着试探。
这帮狗东西根本不是来喝粥的。
是来试规矩能不能踩。
他看着刀疤脸,忽然问了一句。
“半个时辰前,你站的是哪一队?”
刀疤脸眼神一晃。
“老子记你娘。”
“哪一队关你屁事?”
石满仓点了点头。
“行。”
“我替你记。”
他把那块木牌拿起来,举到灯下。
“半个时辰前,你就在第三拨。”
“站左边第二个。”
“轮到你的时候,你还嫌前头那碗太稀,伸头往锅里看了两次。”
“我给你盛完粥,怕你回头再挤,亲手给这牌盖的章。”
“你右脚鞋带断了半截,没舍得换,拿根麻绳扎了个死结。”